七個好年(「新銳劇場計劃一」)
  The Seven Deadly Kisses
2004年7月9-11日
牛池灣文娛中心劇院  
 
演員:鄭煥美、 陳豆鈺  
趙嘉儀、E-run、吳力  
周浩賢、文家威  
龍有恆、何樂謙  
戲劇指導:陳炳釗  
佈景:黃志輝  
服裝:二犬十一咪  
燈光:神父  
音樂:潘德恕、曾永曦  
錄像:吳小肥  
 
   
   
   
   
   

 
 
陳炳釗訪問馮程程
文字整理:陳惠儀

許文強Vs丁力:馮程程的文字與劇場

陳炳釗:對你來說,文字書寫和劇場創作是如何不同的兩回事?黃碧雲說劇場是她寫作的延伸,對你來說,也是同樣的一回事嗎?
馮程程:文字書寫和劇場創作……,我想到啦!黃碧雲說劇場是她寫作的延伸,馮程程就說文字書寫和劇場創作是她的丁力和許文強。哪個是丁力?哪個是許文強?噢!這就如劇中的Twins一樣,身份是時常轉換的。不用太介懷哪個是誰,只要理解他們三人的關係就可以了。

陳炳釗:但丁力和許文強好像兩個中只能活一個……
馮程程:哈哈……就是每一次我和丁力一起時,許文強便衝出來大叫:「咪住!」而當我和許文強一起時,丁力又會以槍指嚇大喊:「咪住!」文字書寫和劇場創作對我來說不是同一回事,才以丁力和許文強作比喻,才會有一個拉扯。他們經常在拉扯,我就要衡量誰比較重要。若一定要選擇的話,現階段,文字書寫是主,劇場創作是次。我差點與丁力結成婚,許文強就殺出來……我喜歡他們倆是因為經常有話要說。若果我真的有話要說,我會相信文字多一點,包括我可以隨時隨地都透過文字去與你說話,包括買了禮物隨意寫兩句詩樣一般的鼓勵紙條,或寫一篇長長電郵從英國寄給你。這些要說的話可能會超越了個人的舒發,可能是一些我相信的事。以文字我很容易與人溝通。但以劇場的話,就超過了一種分享,超過了一個人對一個人的溝通。劇場是包括了整個Business,整個Field,對我來說是困難的。

從三個Solo到一個劇本

陳炳釗:那在排練過程中,你對劇場和自己有沒有甚麼新發現?如剛才你發現劇場的溝通過程是承擔茷雃h責任,並不是你一個人自主的……
馮程程:其實排這戲之前已知道這些,但現在知道的更多。之前做Solo,我想好一切,甚至知道Video要如何,就同小肥說:「你幫我執行,執行得靚!」他依照我的意念去做。但今次,不只是Video,Sound、Set等我一開始並沒有捉得很緊,並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初時我會怪自己:「點解你唔諗下每樣野你想要D乜野?」或內容是要如何。但後來我理解,這個Work並不只是我的,其他的部門不只是執行我的意念,他們都有自己的創意。我很記得想通的那一刻,我是突然間醒一醒,可能是我安慰自己:「你唔好逼得自己太緊要,你俾小肥自己創作啦!」以前做Solo時並沒有機會去理解這些,因為都是自己一手一腳做的。

On Stage/ Not on Stage

陳炳釗:為甚麼你自己不演?觀眾從前只看見獨腳戲的馮程程,為何這次只寫劇本而不演?你如何看自己的轉變?
馮程程:做過女兒戲後,我已經覺得要停一停,要做其他事,想寫劇本。其實一直看書,是有幾個劇本想翻譯及改編。所以今次你找我合作就給了我機會。但我都只是想寫劇本,並未想到導戲的。但我沒有掙扎,也沒有特別的計劃,都是順其自然,看完一個劇本就想改編。並沒有特別安排好做過三個Solo,就寫三個劇本,然後導一個戲。只不過做了幾次Solo後覺得很睏,而且覺得自己on stage不好看,就想不如做做其他事,那就寫劇本。我想暫時不會再做Solo,剛剛推了一個。但這些都很反覆。例如有一陣子我演了很多次樹寧的戲,之後我不再想on stage,覺得放不下自己,太自我,不可以on stage。但轉過「屈尾十」回來卻「勁做」。這個階段與那時的狀態不同,所以不能一概而論。

很Girlish的劇場

陳炳釗:雖然你覺得自己在台上不行,但我覺得你有你自己一種style:你在台上予人很Girlish的感覺,很特別的、淡淡的、「寸寸」的、哀愁的。現在兩位演Twins的女孩也很Girlish,你如何看這兩位女孩?
馮程程:Anna是比我更Girlish的。我理解的Girlish是Feminine,比較soft和tender,粉紅色的。Anna不論在台上和台下都比我Feminine。豆豆就很特別,說普通話時很「硬」,但說廣東話時不只是Girlish,而是Girly!會比她的實際年齡年輕十歲,所以她的幅度很大。Anna排戲時是一個Tone,但豆豆就很跳躍。那份跳躍令我要控制豆豆以配合Anna。

陳炳釗:我看過某些演出如魏瑛娟及一些日本的劇團,都給我一種Girlish的感覺。十多二十年前劇界並無這類風格,像是扮大人,擺出一副姿態,拒絕成人世界的一些Gesture,一些價值觀。我覺得那是不自覺但又自覺,conscious的去做。所以當豆豆說普通話時一種狀態,說廣東話時另一種狀態,我會想是她Ego裡不同的部份,而其中一部份在某程度上被formalize了。
馮程程:噢!真有趣,回想從前劇團並沒有這些特質。我想起我兒時的偶像陳瑞如,她就有那種特質。另一個是陳麗珠Bonnie。這兩個Twins的角色設計都是很Bonnie,而我亦很期待自己做一些如陳麗珠的事。但陳麗珠又不只是Girlish、Feminine,她比較複雜。
Anna跳舞多。她很多時演樹寧的戲,所以我覺得她是以跳舞physically的去表達她自己。她是舞者,她的情緒都是由動作去帶動的,故完全靜止的時候,她的臉頰是有點平淡,「散散的」。但豆豆的臉在靜止的時候卻很集中,像是在思考。故她們倆是一個互補的關係。我亦因此選了Anna去演雙雙──一個physical點的角色;而豆豆就飾演生生──一個思考的角色。

社會很大,角色太小

陳炳釗:兩個角色都予人很弱、很溫柔、很女孩子的感覺,要通過七年去談論社會的狀況,會否擔心社會很大但角色太小?是否你的策略?
馮程程:不是我的策略,而是不自覺的。其實很早就知道社會很大,角色很小,但還需要說話、表達。每次寫作都是從自己開始,把很多要說的話放到豆豆的角色裡。豆豆經過與我的日常傾談和排戲,也發現生生這角色就是我。豆豆是主體,而Anna是某種慾望,是分裂出來的。

陳炳釗:在戲中,Twins問到:「有甚麼是一個人必須做的?」對於這個問題,你的答案是甚麼?
馮程程:那我必須提及這問題的來源:有一次我到樂文書店,離開的時候發現門口貼了一張某大報紙的頭版剪報,大字標題寫道:「香港人必須做的事。」那是一張2003年7月2日的剪報,報導「七.一」遊行。那我就覺得:呀!作為香港人是有一樣事情是必須要做的!我就從那個經驗開始構思。但當放在Twins身上是扣緊另一條問題:「要離開,還是留下?」你必須做一個有承擔的香港人,還是只做一個在香港生活的人?這又是許文強和丁力,是不繼拉拉扯扯的,我還沒有肯定的答案……在戲中我希望觀眾自己去想。劇中的Twins拿著《出埃及記》的歌詞,一是唱,一是講。《出埃及記》的歌詞正正就說出她們對於一個地方的信心及Attachment。“This Land is Mine”──非常肯定!生生是覺得她最後會留下,因為“This Land is Mine”。從雙雙一開始猶疑的唱,到最後生生十分肯定的宣示這句歌詞,其實已有一個答案。

Andy Williams的Exodus Song

陳炳釗:印象中,你的劇場作品都喜歡用上一些歌曲、流行曲,今次也有。你是如何決定選擇一首歌,把它放在你的演出中?
馮程程:我對音樂是比較sensitive,聽歌時會容易進入某一些狀態,所以我喜歡在演出中用上歌曲。我亦必須承認我是喝林奕華的奶大的,在我的成長期、吸收期中是很受他的影響。以我有限的劇場經驗,我認為他在劇場中運用流行曲是做了一個持續而大膽的Breakthrough。
選擇《出埃及記》的歌是因為它與我最初的創作概念很吻合。這首歌本來只是50年代關於二次大戰的電影“Exodus”的主題曲,都是改上改,改編、改編、改編。我第一次接觸這首歌是聽潘Y華的演唱會。原曲歌詞是I am just a man,但潘姐姐唱時就把Man改為Girl。當時我看著電視打出的歌詞,覺得歌詞很「中」。那時我還未知道這歌是關於《出埃及記》,在收集資料時才慢慢的了解。開初選擇這曲都是因為歌詞。在劇中,歌詞是遠比歌名及聖經的內容來得重要,歌詞很明白:This land is mine, God gave this land to me. Although I’m just a girl, I’ll fight for this land. 對於演員,我會給她們多一點資料:摩西被埃及人所收養,但他所流的是以色列人的血。最後他要為帶以色列人出埃及還是留在埃及而掙扎,前者背叛了埃及國,但留下卻背叛了他的血統,是一個身份危機。放回我和香港人身上,那就是香港人與中國人身份的struggle。

七•一、七年、七個好年

陳炳釗:那七.一會不會去遊行?七.一那天你會怎樣過?今年七.一你的心情跟去年的有甚麼不同?
馮程程:七.一會不會去遊行?會!早上排戲,下午遊行,晚上回家。與演員一起遊行也可能是排戲的一部份。今年七.一你的心情跟去年的有甚麼不同?非常不同!我記得我特地把2003年一個小小的Calendar中7月的一頁撕了出來,貼到我的筆記簿裡。上年的七月無論在我的私人領域和公共領域都是非常重要。上年感覺很慘,但今年七.一在我的私人領域和公共領域都是一個新的階段。而上一年的七.一是間接令我寫這個劇本,可能今年的七.一會導致我下一個作品。

陳炳釗:你對來看你戲的觀眾有甚麼期待嗎?你會希望大家抱著甚麼的心情看《七個好年》?
馮程程:我是一個很green的創作人,還不會照顧觀眾。這問題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只能很honest的答:這是一個分享,有心人自然會明白。有很多共同的經驗,入到來看,而你又看到台上的人與你有共同的看法那一刻,我想我作為觀眾會很warm,猶其是在這麼大的課題上。當然,如果觀眾不同意我的感覺、我的Statement,那如何?我真的不會回答。因為我從來沒有要求觀眾去認同我,他不認同我就沒辦法了。
我想分享這七年我如何度過,我看到甚麼。在戲中我選了其中我看到的一些事給你看──我看見這些,那你是否也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