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與少女
  Dramas of Princesses: Death and the Maiden I-V
2008年9月5 - 8日
前進進牛棚劇場
   
特邀演出:陳嘉英
佈景設計:黎蘊賢
服裝設計:鄭文榮
燈光設計:關飛燕
錄像設計:吳小肥
音樂設計:陳偉發
   
 
 
在文字和自身間徘徊,輕叩存在
文:俞若玫

  滿帶期望地去欣賞《死亡與少女》,受四位女創人在圍讀分享會上的坦言而感動。當天,咖啡室,有種說不出的氣壓,誰敢對耶利內克對性別的挑釁、對歐洲歷史的嘲弄、對反覆迴旋的辯正思維(她年輕時是極左派,曾是奧地利共產黨黨員,不能不考慮她強烈的馬克思主義批判思想的進路)、對她那把直插靈魂深處的冷酷語言血刃,掉而輕心﹖而眼前四位勇敢女子,明知不易演而演,一方面甘心被耶利內克征服,一方面自我又在某處蠢蠢騷動,那種為了藝術創作,為了自我觀照,受「女性覺醒的苦難」觸動(馮程程語),而聳身一跳的身影,很美麗,很迷人。

  演出過後,很感落差,也帶疑惑,因為演出跟想像很不一樣。耶利內克充滿內爆力的挑釁,一一變成溫柔的提問,如醒後睡公主對自身身份質疑,對真理的存在正在於它的不存在的拷問,對大眾媒體為女性建構美的標準的嘲弄等等,都只成了對王子、對獵人的媚姿、細語。也許,我還不太懂劇場的語言,雖同意不一定硬橋硬馬的才叫暴力,明白綿裡一樣可以藏針,但,我期待的是一種挑戰現實、批判甜美、嘲諷習常的力度,自己可能太著迷耶的「陰暗?述」,也很重視她強烈的女性解放的立場,因此很在意於幾位女創作人,會以什麼角度和方法再現女性在權力羅網(不一定男性才是掌權者,女性也可以是幫兇)下的受壓及反抗的可能。也許,我此番期望又墜入作者為本的老套腔調,翻譯者及演出者當然可以有新的閱讀空間、介入的方法及選取的角度。於是,另一狐疑又起:四位女創作人到底想忠於耶利內克的文本,還是想借力於它,注入自己的血肉﹖以我有限的理解,只看到她們在文本和自身間徘徊,腳步不穩,而且本性溫柔,不能深潛暴力,只在黑暗邊緣,死亡面前,輕輕叩打。

  此番裹足不前也見緒文本的翻譯語言上,耶利內克在不同的訪談中,都表示自己作品「不可翻譯」,因為她的作品都是「以語言為中心的形式」、「讓語言自己說話、而我緊隨其後」(見《逐愛的女人》中譯,譯林出版社),加上廣東口語跟書面語的距離,翻譯難度比天高,相信要很大量的時間及心力的投放,才可以有更細緻的版本,因此,倒不如放下對文本語言上的忠誠,大膽地擅用廣東話的特性來琢磨意義的再現,以加強劇場獨有的效果。

  不過,著實喜歡尾末的一段:睡公主被王子套上陰戶(那個道具真的很美,可不可以大量生產﹖)後,全世界狂喜,所有大眾媒體慣常對女體的再現的手段都出齊了:血柱飛奔、艷舞女郎、百老匯歌女,總之紅唇烈艷,美腿生輝,媚俗至死,有力抵死地反諷尋找解放的睡公主,終而由王子的陽具的帶領下得到再生,公主繼續跟王子共謀,世界如常作樂,女子一如既往地受制、受壓,成為商品,成為附屬,成為「進入」的客體,還以為這就是幸福。相信,耶利內克看到此段,也會開懷。只是,最後再加上奧地利密室亂淪新聞,?為生硬,似是恣態上的「脈絡化」,卻沒有為演出的文本展開更多的視點或提問,稍見不足。
最後,深感四位女創作人的美───引入深刻的作品,大膽而用心演出,不捨實驗的獨立精神。一份無用王子情深打救,跨越時間禁制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