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的魅力 — 讀劇沙龍

 

Bewteen Text & Performance --
a showcase of contemporary European theatre

A Number / The Ugly One

2010年9月25-26日
前進進牛棚劇場  
   
The Ugly One 醜男子  

編劇︰Marius von Mayenburg德國)
導演:陳炳釗
演員:李志文 陳炳釗

 
演員:鄭綺釵 朱柏康  
   
   
   
 
 

「吊詭的喜劇,文本的疑惑? 文:陳炳釗

吊詭的喜劇,文本的疑惑 《醜男子》能算得上是個「新文本」嗎?在排練的過程塈琣陵伢|這樣懷疑。 我曾經嘗試為心中的新文本定下了三條模糊的界線: 1. 它的寫作方法離開了荒誕派美學,卻沒有走回到寫實主義傳統 2. 它貼近當代社會狀況,作者立場鮮明 3. 它挑戰劇場既有的表達手法 問題是這三條界線都不太適用在喜劇之上。 首先,喜劇雖然不服膺寫實主義,卻自成一種約定俗成的語法和對話模式,創作人若想在語言策略上刻意遠離既定喜劇程式,就極可能會失去喜劇特有的戲謔力量。另一方面,喜劇語言講求嘲弄調侃,喜歡在犬儒的陷阱邊緣游走,不選擇也不情願直面彰顯尖銳的立場。至於第三條,用來衡量《醜男子》,最是弔詭。 《醜男子》不像那些艱澀難明的文本,讀起來很容易便能摸清內堛漱H物行動時間空間,因此,第一眼對導演而言,在演繹上和呈現上彷彿皆不成問題。不過,在排演過程中,文本媟t藏的機關卻也逐漸浮現。《醜男子》全劇沒有分場,對話像接龍似的句句相連,承上接下,一氣呵成,一語到底。故事由四人演出,兼飾多角。角色跳躍,時空跳躍。既像電影剪接,也像廣播劇。 以上的寫作手法,在熟悉之中見陌生,在媒體不斷仿冒複製的今天,陌生之中卻也有熟口熟面的感覺。這令我想起布萊希特的疏離效果。一個影響深遠的劇場手段後來卻常見於卡通片及鬧劇等主流媒體。小雲和小吉,以及周星馳有時比起史詩劇專家更能演繹甚麼是間離效果。 我在排練的後段慢慢形成了一些理解,《醜男子》在語言遊戲和嘲弄調侃以外, 是否也在要求導演摸索出新的間離效果?劇作者梅焰堡在劇本的開首明言,角色容貌在手術前後不應有任何改變。這個指示不僅一個製作上的備註,也同時是劇作者藉此向導演提出的一個對應要求?對應甚麼?我目前的理解是,對應複製時代婸y言人物的同質性和極度的壓縮狀況。

我想,要徹底領略文本,仔細研讀的階段必不可少。但是,現實上,往往由於時間所限、演期迫近,研讀階段愈縮愈短。文本的潛力還未被發掘淨盡便要搬上舞台了。

所以,讀劇是必要的。免除了完整製作的後顧之憂,導讀和演員可以放肆地花光所有排戲時間來深究文本,可以為文本來個地毯式搜索。今次讀的<<一個數>> (A Number)中,父親和三個兒子的角色定位就有無數可能。Caryl Churchill再次顯示她的大師氣魄,創造出一個極其開放的文本,當中蘊含許多詮釋的可能。同一堆材料,可以炒出十碟不同款式的?菜。因此,我和兩位演員Rico和衍仁每讀一場戲,便會花上長長的時間來討論。為什麼父親說了這一句話?兒子緣何有這一行動?再讀下去的時候,往往會發現更多之前疏忽掉的蛛絲馬跡,而新線索又可構成一幅截然不同的圖像,我們又得以新的理解,重頭再讀一次。如果真的要做完整演出,這樣的來回折騰恐怕被視為浪費時間。只有讀劇才能讓我們花得起細味文本的時間。而我,是十分享受放肆地沉醉文本的時光。

不過,在研讀後期,出於導演的慾望,卻惹上了焗傷風的感覺。排練中,我禁不住構想畫面,想像場景設計,岌岌於開位,欲驅使演員使用空間。可是,如果將想法都一一實現,那就不是讀劇,而是完整演出了。於是,我唯有壓制這種慾望。如此一來,便有一種焗傷風的感覺--快要病了,卻發不出來,留在體內翻滾折騰。

我們都知道,有時病發了出來,身體會更健康,但沒有病發,也可能對自己身體的極限了解更多。放棄了那些慾望,回到文本,又再產生新的理解。看來,在演或不演的往返途中,讀劇的意義才得以顯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