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奈馬仙

HAMLETMAXHINE

 
2008年4月25-26日 8pm
2008年4月26-27日 3pm
前進進牛棚劇場
 
 

導演:張藝生  梁菲倚

編劇︰陳炳釗  龍文康

演出:湯駿業 陳康 蔡運華 梁曉端 張志敏 胡智健 金大建

形體設計及訓練    金大建

舞台設計 陳友榮

服裝設計 鄭文榮

作曲及音響設計 Frankie Ho

錄像設計 陳錦樂

燈光設計 李智偉

化菑徆v型統籌:Joyce Ma

髮型設計: Kevin Tang @ Super Cut

宣傳品設計    郭健超

宣傳照拍攝    阮漢威

繼演繹董啓章、村上春樹、傅柯的著名作品之後,前進進在新一年度的劇季繼續與當代經典文本對話,推出最新劇場作品──《哈奈馬仙》。《哈奈馬仙》音譯自後現代主義劇作家海諾•穆勒(Heiner Muller)的代表作《Hamletmachine(哈姆雷特機器)。原劇寫於後現代主義觀念風起雲湧的七十年代,詞鋒犀利,意象超凡,面世後一直被奉為西方前衛劇場的聖經。作者海諾穆勒解構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把長達百多頁的故事分解、重組成五個全長不足十頁的片段,以深刻的觀點省察物質文明的困境,哈姆雷特王子在穆勒筆下,變成了多重身份的現代人:沮喪的演員、示威者、士兵、戀母狂、恐怖分子,最後更發出『我不是哈姆雷特』發人深省的吶喊。

 

To be Hamlet,還是Not to be Hamlet?』是《哈奈馬仙》向觀眾拋出的一個問號。如果我們都是哈姆雷特王子,面對身份的失落,文化的謊言,我們又該如何行動?

 

前進進延續一貫重視文本內涵的創作路向,今次除了演繹海諾•穆勒的五段文字之外,還會以戲中戲形式,延伸發展,以超時空交錯手法,譜寫出多個香港版哈姆雷特的片段,與穆勒的後現代文本進行二聲部對照。『海諾•穆勒寫《Hamletmachine》的時候,面對著共產主義解體、人類理想幻滅的時代,跟今天我們要面對消費主義時代降臨,一切都變得很商品化的情況是很相似的。』前進進藝術總監陳炳釗如是說:『我們把劇名以諧音變換成《哈奈馬仙》,就是想把玩全球化和品牌化這個席捲中港台的大氣候,觀眾將會在《哈奈馬仙》堿搢

正在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似曾相識的消費文化光怪現象。』

十年前,我在學校搞了個《哈姆雷特機器》的工作坊時,對當中的意象及思想還沒有太深入的了解,而是執於文本中的反叛精神便向前衝。十年後我再接觸這個劇本,或許是人生閱歷多了,今次的排練確實更具深度,思考上的質量也非常豐厚,再加上乘接陳炳釗那新的五段,一些對劇場的反思,讓演出的內涵變得更為飽滿。我很喜歡這種具層次及份量的文本,令排練來得更有意思。

面對文本中質疑現時太商業化的劇場生態問題,其實我有較深刻的體會,因為之前正好參與了一個國際知名的藝團,也當真曾在國際巡迴超過百場演出。我嘗試當時的心情及感受投射到今次的演出上,結果是看着排戲的我,反而有更多反思的空間。

自己曾到訪西藏,在印度時又曾結識了不少西藏僧侶及難民,自然真切地體會到他們的思想及心情,適逢近來的西藏問題,便額外關心,也把事件和文本作個對照,在演出上加插對內地情況的隱喻。面對不斷的西藏事件報導,包括胡佳事件,我發現這和東德時期的前衛激進作家海諾•穆勒的情況很相似,彼此也是表達不同於政府的意見而遭處罰,同樣在不自由的地方展示出一種反叛精神。面對在消費文化洪流,我也想在這裡抓着一點反叛精神,在演出上來一次反思。

今次的演員來自五湖四海,有出身於香港演藝學院的,出身於自TTRP新加玻藝術學校的,來自韓國Nottle Theatre的,還有非科班出身,同是很開放接受許多不同訓練的演員,要統合他們真的頗有難度。但最令人感動是,今次我嘗試了一些對本地演員來說較為新鮮的排練模式,包括邀請金大建帶領演員做些他們不大注意或喜歡的體能訓練,我看到大家由不明白在做什麼,到疑惑甚至抗拒,卻到最後開始有興趣,而且自發投入,從而建立團隊精神,這確實很有趣。透過今次的排練,我們確實地反思作為演員的根本,一種以身體感動身體的力量,這種反思也回應了文本內的一些問題,讓我及演員這份深刻的體會同時反映在演出上。

張藝生

我是幸福的。

首先要感謝阿釗與阿釵給我這個學習領航的機會。是的,領航確實需要學習,因為領航人要比船員更要清楚該去哪裡,和到達目的地的方法。還要了解如何把劇作家的思想及文字,這些貨物送往目的地;如何確保船員們團結一致,把握熱情,划往同一個方向,發揮各人所長,而綻放自己的光彩;遇到困難,也需要更具智慧的來應付。

這次的貨很重,很多,很辛辣!我不敢說我們途中沒有遺失一些東西,不敢說我們已經到了目的地,也不敢說我們已經讓各人開花綻放,然而我肯定的是,大家都很用心,很投入。在這個以成效及利益為前題的社會,我們有這樣的一群船員、副手, 一起早起,跑步,作訓練,創作,抹地……真是幸福。沿途上,感激大家給我這個學習領航者的支持、包容與体諒。

我不想成為機器!我不想你們成為機器!我們演出後就暫時靠岸,卸貨。但接下來,我們各自的船又會往哪裡去?

梁菲倚

 

 《哈奈馬仙》

文:陳國慧

          「向西九說不」作為「前進進」宣傳劇作《哈奈馬仙》的點題文案,其實更像是藝術總監陳炳釗的沉重宣言。以德國劇作家海諾.穆勒寫於1977年的著名作品《哈姆雷特機器》為藍本,陳炳釗聯同龍文康在原來的五場中,交錯加入另外五場的後設式創作,把一個隸屬於某文化產業旗下、演戲已若機器的演員所飾演的哈姆雷特,和穆勒在《機器》中所呈現的對應著東德、整個歐洲以至世界政治狀態咆哮的哈姆雷特,和莎劇中那個要面對生存或是死亡的哈姆雷特作對照和呼應。 莎劇中哈姆雷特要面對的絕對處境,被穆勒借用來闡述自身的狀態—「我站在大海邊上和洶湧的波濤說著蠢話,背後是一片廢墟的歐洲」;而穆勒對革命的「冰封狀態」,又被陳炳釗用來作為對劇場發展在文化產業大環境走向下的個人預示。一塊碩大的冰磚鎮守在舞台中央,如面臨無法逆轉之冷冽命運;另一邊卻用燃燒的劇本來生火取暖。《哈奈》把面臨抉擇的處境放在所有從事藝文發展的工作者與觀眾面前,把哈姆雷特的抉擇,變成了人人的抉擇。

 作品前半部分把一些如官方宣傳片段般唱好唱旺文化事業的美好景象,穿插在已然迷失、甚至斷然否認作為演員和作為角色身份的哈姆雷特思想中;前者(在表面上)「愉悅」的節奏,無疑令要演繹「美好」的演員比較能夠找到某種貼身想像的憑藉。然而那種「愉悅」其實只是美麗的幌子,更貼身的蒼涼,在於後者那種否認自身狀態的卻又無法找到出路的悲嘆中,因此那種「美好」當是更為複雜。兩者呼應著劇中充滿的冰/火、冷/熱、死/生對立的意象。因此最後一場,在復仇者形象之縛和電影《兩生花》的死亡樂章下,奧菲麗亞的悲鳴才成為最痛苦無助卻又最明媚燦爛的終極歸屬。

 目前的演繹,「愉悅」未及極致以至成為武器,遊戲式的嘲弄手段只流於成為討好觀眾的微小「策略」,未及深化。甚至可能由於未找到以形式去批判形式的方法,令最後一場的張力被削弱了。梁曉端需要投放更深的能量,才能夠把最後用來鎮壓著整個作品的一聲冷冽悲鳴所承載的意義傳遞出來。而《哈奈》對於那種遊戲式演繹的小心翼翼,卻暴露了創作人對於運用「討好」、「愉悅」作為策略的不安;因為要反思的正是在文化產業發展下的某種劇場典型。

 然而《哈奈》的用不得其法,卻恰巧合剛成立的「PIP文化產業」旗下劇場的強處。同屬莎氏血脈的《仲夏夜之夢》,特邀「朱凌凌」飾演工人,正是以媚俗演繹以取悅觀眾(劇中的公爵和王后)。然而,《仲》劇受歡迎卻非因其俗,乃是不同層面的人士皆可「對號入座」。目前《仲》劇把所有的層面統一成一種單一的遊戲式呈現,媚俗話語不獨工人所有更及其他角色。這些話語的「討好」,在於極度貼近在座年輕人與香港的世界,以女性身材開玩笑至大量使用八卦雜誌式字眼,而觀眾竟樂於在劇場中把這些意識形態再消費一次。雖然說書人詹瑞文要把胡鬧的帳算在莎氏身上,導演甄詠蓓亦提出作品的當下意義,但在觀眾如機器般見到詹瑞文走一步、「朱凌凌O晒嘴」便「狂笑到拍晒大髀」的狂熱狀態下,所有的意義和文化參考根本是不被需要的。

 演員能量和整體熾熱氛圍,固是發揮得淋漓盡致,但越熾熱卻越疏離於該劇背景的意象。冷然立足於舞台上的明月,一方面留下可堪思考的弔詭,另一方面卻巧合地呼應了《哈奈》中的冷冽。因此雖然《哈奈》無法把「愉悅」推高至「狂喜」,卻由《仲》劇給恰好補上了。

 而兩岸對《哈奈》所提出的思考,亦似有心靈契合的呼應。台灣知識分子型劇作家紀蔚然專長以喜鬧劇反思社會狀態,新作《瘋狂年代》正是探討目前台灣劇場「電視化」、政治「表演化」的現象。

 全劇以最媚俗的方式切入,角色是那種不需深化的典型,語言是最鄙俗的呈現、電視媒體話語的重複,檳榔西施和四色霓虹那種觀眾根本不能避過的「俗」。作品正如紀蔚然所言敢於「比它所嘲弄的對象更俗」。於是形式本身便批判了形式,沉澱下來的便是對劇場本質的反思。雖說林奕華這位知性導演其實也在做著類似的事,但很多時也失衡在形式過分討好和漂亮的光環下,而削弱了他所言的批判意義。《瘋》劇的「胡攪瞎搞」到最後的極致,是用霓虹燈砌出一個大大的「Mad(e) in Taiwan」。要還是不要?創作人還是把「生存/死亡」的抉擇處境留給了觀眾。

 《哈奈》所提出的反思,其實已不只是香港劇場的衝擊,也是整個華文戲劇所要面對的挑戰。文化產業並不是洪水猛獸,問題是由創作人去駕馭還是反被其操控,目前大家恐怕還是在摸索的階段。然而,要在大流向底下保持文化生態的多元性,說到底還是重要的功課。

文匯報 點評集:2008-05-11